怎樣的蛻變
從蟬幼到蟬,從蛹到蝴蝶,是我們可見的最生動形象的蛻變。從地下沉睡了數年的蟬幼,在一聲驚雷中破土而出,慢慢地爬到高處——一個它自以為安全的地方,靜 靜的呆上一整夜。在這樣的等待中,它的背上漸漸地裂開一道縫,一個嬌嫩的新生命努力地從那狹小的縫隙中擠出來,在黑暗完全褪去之前完成了已經流芳千古還將 流芳千古的“金蟬脫殼”。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它的身上它白嫩的身軀變成黝黑,然後“嗤”地一聲振翅高飛了。最能證明蛻變產生美麗的是翩翩飛舞的蝴蝶, 人們只看見它的美麗,卻常常忘記了它曾經留下一具醜陋的“屍體”。蛻變,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,甚至那根本就是一種痛苦,一次“死亡”的經歷。
蛻 變從本質上說其實是一種自然選擇。沒有哪一條蟬幼知道自己將來會生出一對飛翔的翅膀,沒有哪一條毛毛蟲知道自己會變成美麗的蝴蝶,甚至天鵝也不知道自己會 從貧賤變得高貴,注定是什麼就會變成什麼,如此而已。人——是一種具有自我意識和自主意識的特殊動物,總是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期待,期待自己能變得高貴和美 麗,期待自己長出一雙能飛到天上的翅膀。這樣的夢想不能說不美好,恰恰是因為它太美好了——當人們睡醒了一覺鑽出被窩發現自己所期待的蛻變並沒有出現的時 候,那個夢就破滅了。因此,作為人類,飛翔的夢常在少年,當夢想的蛻變破滅的時候,人才發現自己已經“退變”成沒有夢想的動物了,在他們的心中只剩下一個 “長大”了的“自我”。
因為人有願望,所以才有了事與願違,難道不是這樣嗎?
人的夢想之所以會破 滅究竟是為了什麼?只因為人看重的並不是那個夢想本身,而是那夢想實現後的結果。一個一生一事無成的人還會相信夢想嗎?而那些功成名就的人,夢想變成現實 的人終究會發現,他所得到的並不是夢想,於是他們堅信他的下一個目標也不會是夢想。人類似乎總難避免從有夢想到無夢想的蛻變,蛻變總在不經意間。
從 不夢想什麼,像那渾然不自知的爬蟲;從不期待什麼,像本能地爬上樹去的蟬幼;從不奢望什麼,像羞怯自卑的醜小鴨——這樣的人他們的生存狀態接近於那種原始 的沒有衝動,在他們的身上也最容易發生那種原始的蛻變,更容易耐得住肉體裂變時的痛苦,更容易獲得野蠻的寧靜,更容易成為被人羨慕而不自知的人,就像蝴蝶 和天鵝。
也許還有那樣的人——明知道夢想無法實現卻永不放棄夢想。那是一種什麼樣的人呢?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夢想?等待他們的又會是怎樣的蛻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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