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December, 2009

鄉韻

Tuesday, December 22nd, 2009

風從河面上緩緩的吹過來,一直吹到了南山上。南山上的松樹排成一列列,一隊隊,用低沉的音調唱起了歌。黃昏來了,燦爛的雲霞幻化成無數道美麗的光影,屋後 的小溪泛著微波,連那微波上也是暮靄雲霞的暈影,在外面終於玩夠了,耍累了,手裡抓著一根樹枝揮舞著,彷彿我是一個得勝凱旋歸來的武士。
對面南山 已經包裹進濃濃的綠影裡,松林的低唱愈加低了下去。這時,卻從山頭上傳來一陣清脆嘹亮的笛聲,我撒腿就跑,一直跑到了奶奶的院子裡,奶奶正在院子裡忙活著 做飯,而且還做了很多好吃的,灶裡的木頭燒的劈啪作響,鍋裡冒著滾滾的熱氣,一定是家裡來客人了,我抓住奶奶的衣角,追問道:“小叔在山上吹笛子嗎?”
奶奶笑吟吟的點著頭。我轉身欲跑,說我也去,被奶奶一把擒住,“別去,老實在家里呆著。”她一邊抓住我一邊給了我一個嗔怪的眼神。
“小傻孩子,你未來的小嬸子就在上面,你去作甚?”在一邊幫忙的母親看著我笑說道。
哦,原來是這樣啊,我也跟著高興的連蹦帶跳,邊跳邊跟著小叔的笛聲唱道,“在那遙遠的小山村,小呀小山村……”
“啪!”
奶奶在我的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,“這麼大了還光著腚,不知道害臊啊,回家穿上褲衩去!”我被奶奶的斥責的有些害羞,忙跑回家去穿上褲衩。
再 跑回奶奶的院子,已經看見小叔從山上下來了,他的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。在他身邊的那位我未來的嬸子高高的個子,豐滿的臉龐,在她身後披著根長長的像刷了 一層油似的的辮子。我好奇的瞅著她,她走過來摩挲著我的頭,笑盈盈的看著我,問我的名字問我多大了,媽媽催著我喊人,我卻變得忸怩了起來,紅了臉低下頭 去。
月亮從東山頭慢悠悠的爬了上來,一會兒的功夫我看見院子里布滿了銀色的光輝,整個山坡上的七月菊在初升起的月光下如夢如幻,在微風的撫弄下向我們送來了陣陣的清香。我在這清香里陶醉了,彷彿置身在一個天堂的世界裡。
第 二天早上,當小鳥還在樹枝上啁啾個不停,草尖上的露水還沒有被陽光采擷了去。小叔已經來催我了。今天我要陪小叔去放牛,連我家那頭七歲毛驢也要帶上。我從 驢槽裡解開繩子,牽著驢出來,小叔已經順著河沿走了一段路了,初出的太陽像一匹絢麗的雲錦,升起在了東邊的山頭。看來今天又是個大陽天,要在晌午之前把牛 兒的肚子餵飽,不然在外面可就挨曬了。
順著河水向下走去,再向西去,有一條蜿蜒的山谷,那裡的草地又青又嫩,我牽著驢子追上了小叔,他已經趕了 四五頭牛在那裡等我,等我趕過去發現昨日的那個小嬸子也在,她頭上戴了一個斗笠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更加美麗動人。我呵呵傻笑了聲,跟著小叔出來放牛 是件快樂的事情,他總會和我玩出新鮮花樣來,這次還添了一個未來的小嬸子。
我忽然來了主意,對小叔說,“你給我牽著驢,我要騎上去。”
未來的小嬸子主動的過來抓住韁繩,說我給你牽著你騎吧。
我 用手按住驢的脊背,很高,我的個頭都還沒長到那裡,我用力的向上竄去,和夥伴們經常玩爬牆鑽洞的遊戲,我估計自己應該能爬上去。可是很不幸,我咕嚕一下摔 了下來,驢的脊背太滑了,驢子很老實,瞪著眼看著我,彷彿在恥笑我的無能。我不服氣,又往上跳,小叔在邊上笑嘻嘻的說,“別逞能了你。”一把托住我的屁股 就把我放到了驢背上。
騎在驢背上的感覺真好,一下子我就感覺自己好像成了一個將軍。未來的小嬸子給我牽著驢子,不時回過頭來朝著我笑,問我害怕嗎,我把胸脯挺的老高,很牛氣的說才不怕呢。
她也許是為了考驗我,竟然把韁繩往驢脖子上一搭,說你自己騎吧。她朝著小叔扭過頭去,捂著嘴巴吃吃的笑。
我 一下子慌了,但是不想這麼快認輸。我提心吊膽的騎在驢背上,幸好我家這頭毛驢比較老實,沒有跑也沒有把我摔下來,可是放開韁繩的它開始加快了步伐,也許它 要尋找一塊豐盛的草地吧。小叔用樹枝和手中的小石頭趕著牛群向前走,我忐忑不安的在驢背上一搖一晃,雙手死死的抓住驢子的鬃毛,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。
終 於,前面就是我們放牧的地方了,我甚至已經看見綠瑩瑩的草地上的露珠閃動著的光兒,好像我胯下的驢子也看見了了,它突然加快了速度朝前衝去,很快越過了牛 群向著草地跑去。我一下子感到了驚慌,使勁的吆喝著“停下,停下,吁吁籲……”可是這該死的驢子卻不聽我的指揮了,它不顧我的叫喊繼續向前跑著。
我憋不住了,終於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後面的小叔和那個未來的小嬸子哈哈大笑起來。我死死的爬在驢背上,兩條腿使勁夾住,手也用力的抓住鬃毛。小叔從後面追了上來,把我從驢背上抱了下來。
我擦了擦眼淚,生氣的不理他們,可他們仍然交換著眼神,笑的不行。
我找了一塊乾淨的沙地躺了下來,牛群和我家的驢子散放在草地上,開始自由自在的吃起草來,小叔和小嬸子找了塊僻靜的地方坐下來,肩並著肩竊竊私語的說著他們的情話。
我無聊的躺著,看著藍天上的白雲離我好近。那牛和驢子在草地上吃的真香。青草的香氣和著泥土的味道讓我陶醉,不遠處有一隻白色的大鳥正在地上探著頭輕快的走著,我丟過一塊石子,它扑棱棱展開翅膀飛走了。
我 轉過身去看著那幾頭牛,不好,有一頭黃牯子牛正把舌頭伸進了人家的地瓜地裡去了,還邊吃邊撐開後腿準備拉屎,這頭不害羞的牛!我朝著小叔大聲的喊著,小叔 順著我的叫聲也看見了那頭貪嘴的牛。他站起身來,手裡抓了一塊圓片的石頭,很薄,像一塊鉛餅。他揚起胳膊,石片在陽光裡劃過一道好看的弧影朝著那頭黃牯牛 飛去了。
“嘭——”
不偏不倚,正好打在了牛的屁眼上,而這時那頭牛正翹起尾巴在拉屎呢。我看見四處飛濺的牛屎飛了開去,牛受了驚,後腿本能的跳了起來,撂了個蹶子,然後嘴裡叼了根地瓜秧子悻悻的翻了回來。
小嬸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,拍著小叔的肩膀跳的老高。我也跟著開心的笑,邊笑邊對小叔崇拜的不行。
小叔便好好的看著牛吃草,再也沒有饞嘴的牛兒敢去偷吃人家的地瓜秧子了。又過了一會兒,太陽開始漸漸的熱了起來,牛吃飽了肚子,開始到河那邊去喝水。
我爬起來,準備回家去了。可是剛一站起,卻發現自己邁不動步子,褲襠里沙沙的疼的不行,脫下褲頭一看,我的大腿根裡已經磨起了血泡,紅紅的一塊。我哭喪著臉看著小叔,小叔過來看了,又和小嬸子取笑了我個夠,然後把我背起來,我們趕著牛和驢子回家去了。

期待花開的聲音

Thursday, December 10th, 2009

踏著歲月的行板,2009的光盤即將刻滿。如水的心事擱在淺笑裡,笑望昨日的流沙,愜意的臉頰已朝向未來的天空。我想在今夜,虔誠地掬來一彎清月,捧在手心,任我所想,由我所念,用安然的心境,讓靜夜一搖,把星光掛在樹梢,一併期待花開的聲音!
春的時節,我企望夏日的來臨,在嘩嘩的宣洩中,傾聽花開的聲音;不曾想,滂沱的雷雨剛過,秋也旋轉而去,不僅未聞花開的聲音,甚至只給我留有一個寂寞的冬影;朔風中,飄展的風衣抵禦著寒氣,仍想傾聽花開的聲音,不曾料,陪伴我的只有守望著的冬季。
冬 季,冬季的田野裡似乎聽不到花開的聲音。即使惟存的那抹深綠,浮在眼前,讓你追憶早已了無踪影的春的嫵媚,夏的熱烈,秋的纏綿……然而,在深綠的冬季,在 深綠的田野,在繁榮的生活裡面,隱藏著的意味和思緒太多太多,太多的無奈又總是叫人無從迴避,無從退卻……朔風叫著,暖氣開著,冬季還長呢,哪裡才有花開 的聲音?
為著花開的聲音,我去尋覓,萍跡於我夢中的聖園。在我梦中的圣园,虽不见三月的杏白、五月的樱红、八月的桂花和傲立的梅亭,但从我的音乐 盒里,时而流淌着的戚戚苦楚的声音和那時而穿越過的憫憫幸福的聲音,與心緒與音樂交融著、粘連著、撫慰著……心緒與音樂與季節的交融,很有一些類同之處, 倘使你讓一種浪漫的憂鬱遊在低低的蒼穹,或許不難能發現那顆閃光的星星,依然耀眼;倘使你讓一種曼妙的心思飄在漫漫的田園,或許不難發現一顆長滿葉子的 樹,巍然矗立;倘使你立在望不穿的冬季,讓三月的杏白、五月的櫻紅、八月的桂花還有傲立的梅亭都發出感慨,發出激揚的獨特的音律,那麼,冬日里那盞橘紅的 燈和那溫暖的光暈,一定屬於你恭侯的聲音。
置身於冰的憔悴的冬季,一顆期待花開的心思似乎缺少溫度;置身於冬的蕭疏的冬季,一個缺少溫度的心思必 然需有溫度。隨著記憶的慢慢倒退,我理會個體沒有能力去保留花開的聲音的。如同當你看著青春一樣的東西偷偷地溜去,在對自己寬容而沉靜中,惟能讓疲憊的身 心也一同遠去一樣……
喧鬧的街市慢慢平靜下來了,這是一個中原的城市,窗外沒有大片大片的雪。有且只有冷風吹。我那期待的幸福的花開的聲音以及歡 樂的旋律,卻越來越清晰。於是,我貪婪地想,只想在今夜,穿行於塵土小巷,聆聽遠遠的喧嚷的人聲、吵笑、叫哭和那些富有情調的所有聲音,讓久遠的聲音給我 以略略的慰藉和溫暖。
或許是因了歲月的匆匆,而遺忘那些難言的初衷。在光暈裡我的守侯,怎麼能愧對於那些期盼的眼睛?期待花開的葉路花紋,心怎麼 能上年歲?冬夜裡的星光,不是人們的嚮往。你見過一串串的冰流嗎,我的淚,是流成了晶瑩的。日子,在我的手裡過成了浮躁。遠方人的聲音吶,對我早已經成為 一種牽絆……
仰望灰的天、枯的枝,注目溜達在街頭的一個人,紅的、長的、扁的、圓的,落了滿身冷冷的星光,都掛在了樹梢,那些淡白的唇裡哈出霧氣,黑亮的睫毛上染上了霜——不是我的;抑或發出吃吃的笑,震得空氣微微的顫,這聲音聽起來還年輕——這是我所期待的花開的聲音……
今夜星光璀璨,2009的光盤即將刻滿。如水的心事擱在淺笑裡,笑望昨日的流沙,愜意的臉頰已朝向未來的天空。冬天過後,又是一個全新的開始,我的幸福,伴隨蕭寂的田野連成柳暗花明的燦爛,我只想用自己的微笑,用一個冬天的微笑,期待花開的聲音!